日記|2020年3月23日,紐西蘭宣布 lockdown

2020 年 3 月 23 日,因新冠病毒 Covid-19 的確診人數在紐西蘭不斷成長,紐西蘭政府擔心會爆發社區群聚感染,宣佈 48 小時後將進行全國的 lockdown,要求人們在家進行自主隔離,大部分的公共營業場所將暫停營運至少四週,只有少數提供生活必需機能的場所會持續營運提供服務。

各地的人們開始採取行動,國際旅客必須決定是否在兩天內搭機返國,或是停留在紐西蘭至少一個月直到國際航線再次開放。當地居民急忙開車搭機趕回家,有人驅車到鎮上城裡採買,有人在打理關店前的準備,銀行、超市和藥局都有人在排隊。可以感覺到空氣中存在著一種凝重又急促的氛圍,種種的不安、未知、衝擊與憂慮,突然使以往充滿笑容的街道,變得好不同。

來自各個國家的同事,有許多人倉促地決定離開紐西蘭,就在這短短不到兩天的時間,一下子密集地道別,甚至有好多人根本來不及見面說再見,來不及擁抱,來不及通知⋯⋯ 我感覺自己的心被這眾人離去的大浪潮一波波地衝擊,一種沒有經歷過的 shock,直到數週後平靜下來,才漸漸地明白當時在經歷什麼。

那一天是 lockdown 前最後一場星空導覽,司機已經趕在下午啟程回家,在沒有司機的情況下,我充當臨時司機,開著公司的廂型車載著參團的客人到觀星基地,驚訝地發現有許多員工也前來參加。

在黑暗中,我聽出幾位熟識同事的聲音,更多的是我還不太認識的人。儘管在宣布 lockdown 後,全國人心浮動不安,似乎也加速了天氣變化,老天爺還是對我們很好,我們很幸運,風起雲湧之間,仍能在不同的時間點於不同的天球座標上短暫地看見一些稍縱即逝的天體。

在雨後微濕的地板上,在微強的冷風之中(稍晚村子裡還飄下雪花呢),我手動操作著兩架沒有接電的望遠鏡,在風與雲的快速流動中判斷,以肉眼在薄雲之中瞄準追尋著,遙遠天際之外若隱若現的星雲、星團和星子。很專注,很認真,一心一意地希望人們能在隔離前,最後一次透過望遠鏡看見我所愛的一抹星光,讓這抹星光在深層的記憶中,陪伴他她們度過接下來可能孤獨的四週。

整個時空彷彿是凝滯的,在黑暗中,在星空下,在強風疾雲的環繞裡,人們聽著星空的故事,仰望著那片在變動中不變的亙古星空,想著自己原來是來自宇宙的星塵,在一顆顆流星劃過的讚嘆之中,這裡的氛圍是療癒的、放鬆的、好奇的、驚喜的、感到連結的、有愛的。這是在人心惶恐不安的世界裡,一個與眾不同的獨有時空。

這就是大自然的力量,在仰望星空的那一刻,看見宇宙的初始,看見元素的組合,看見恆星的誕生,看見太陽系、銀河系、星系團的形成,看見生命的起源與轉化,一切都在大自然的秩序中和諧地運行,沒有好或壞,沒有對或錯,就只是發生、變化、流動著。覺知到有那麼一股力量,自宇宙初始至終都無可辯駁地穩定運行著,這個宇宙「整體」的沈穩秩序,超越人世間的混亂與變動影響,是能被看見的,能被感覺到的,我們能感到連結的,是能讓我們的心依靠的。在這個人與人之間隔離的時刻,請記得抬頭看看那片天空,看看那棵樹,聽聽那隻鳥兒,聽聽那雨聲,感受那陽光,希望我們都能看見,那股一直存在於宇宙裡,讓我們在變動之中仍感到安心的恆定力量。


遠方座落於中南美洲的一個小島國家,Trinidad and Tobago,
Solman,一位我在 2017 年印度全球樸門大會認識的朋友,
他是音樂創作人、瑜珈老師及樸門永續設計實踐者,
他的小島國家也在經歷 lockdown,
使他開始錄製與分享一系列音樂與冥想的影片:
15 days Music and meditation
其中有一首很美的詩,呼應著此時的心情,
也希望自己無論在哪裏,都記得這份專注與感動。

Sit in the Forest|Solman

Sit in the Forest
And do not leave
In body or mind
Do not leave
Sit until every colour ignites
Sit until you hear the great symphony play
until each player has gotten a solo
Sit until the forest recognizes you
And whispers sacred secrets in your ear
Sit until you sigh
As she takes your breath away
until you cannot tell the difference
Between your laughter and your tears
Sit in the forest
And do not leave
Do not leave until your heart comes alive

坐在森林裡吧
請不要離開
你的身體或心
請不要離開
坐下來吧,直到每一個顏色在你心中點燃了什麼
坐下來吧,直到你聽見森林裡的偉大交響曲
直到每一個演奏者都有了一段獨奏
坐下來吧,直到森林認識你
並在你耳邊輕輕低語神聖的秘密
坐下來吧,直到你鬆口嘆息
讓她帶走你的氣息
直到你再也無法分辨自己的笑聲和淚水
坐在森林裡吧
請不要離開
請不要離開,直到你的心活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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