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湖北海跳島航行日誌 (7 May)|南島語族星空航海計畫

日期:2021 / 5 / 7
Day 2 |澎澎灘 – 吉貝嶼 – 險礁嶼
出航時間:5:20am 澎澎灘;4:15pm 吉貝嶼

|人員配置|
小黃獨木舟:鹿、星
小藍獨木舟:煒、倩
Hobie TI:海、I

|事件|
延遲出發1小時
無風無浪鏡面海
日出航行
飛魚與大花枝
吉貝堤防旁沙灘上岸 租機車,吉貝修整至1530 集合
因潮水關係 1615 出發
石滬危機
看見燕鷗群後登險礁嶼
有水有電有小木屋之無人島
絕美夕陽與龍雲
水泥管柱星空晚餐

|日記|
/星夜/
結束了第一個晚上的討論圈,已經是晚上十點了。我們各自尋了一個自己的小天地,鋪上地墊和睡毯,露宿在星光閃閃的海灘。黑夜父親涵納一切的擁抱,輕輕地為我們蓋上,佈滿燦爛星空的被子;海洋與大地母親支持著我們的身體,也把我們擁在懷裡,在她們的呼吸之中,鬆鬆地讓海浪與沙貝合唱的搖籃曲流過耳畔,慢慢闔上眼的每一個片刻,繁星的光,仍沉在瞳孔裡。

夢醒之間,清晨三點的鬧鐘響起,睡了四個多小時,其實很想賴床的。即使把頭從睡袋裡探出來,也被此刻的滿天星光所吸引著,愣愣地突然忘了要準備換水裝。回到台灣後,第一次在這樣的深夜裡,處於完全開闊的地平線,可以環視和仰望,整個海平面上的天球,僅僅是存在於這個時空,單純地「在」,已經深感滿足。

看了一會兒星星,把反潮濕漉漉的睡袋收進套子裡,抖抖黏在睡墊上的細柔白沙,向守護我一夜的小天地感謝道別。走回大家昨晚晾水裝的地方,發現大家還躺在軟綿綿的沙灘上,沉沉地睡著。看著大家,猶豫著要不要喚醒他們呢?最後我沒有出聲,只在收衣服時微微發出一點聲音,直到看見山鹿從睡袋裡起身,就離開到不遠處去換裝了。後來山鹿說,三點時,他其實也有起床,但不忍心叫醒大家(看著那時候的大家,我完全可以理解呀⋯),後來他也不小心睡著了。

無人島上的第一次出航,在星夜裡起床、收起濕搭搭的睡袋、換上微濕的水裝、檢查地上有沒有遺漏的物品、打包、把一個個防水袋再塞回獨木舟或帆船的前後艙、合力將每一艘重重的船抬起搬到水邊⋯⋯這些是每天出航前的例行準備。在不熟悉的環境裡從事不熟悉的活動,睡得不多,三點起床,恍兮惚兮,大家的神經反應還在慢慢甦醒中,我們比預定的四點,晚了一個小時出發。雙腳走進海浪裡,那一個剎那的柔軟與寒涼,突然醒了,日出時分,啟程出航。

/天空之鏡/
好想邀請你,一起漂浮在那片天與海融合為一的時空裡。暈染日出天空的顏料,都流到海洋裡了,天空和海面之間,像一張濕了的宣紙,沒有界線了,所有夢幻的顏色都那麼自然地化開,像一朵巨大的花從天地間抒展盛放,呼息之間,還會為自己變換顏色,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創造啊!

粉紅、粉橙、粉黃、粉紫、粉藍,天海純淨的粉色, 把我帶回紐西蘭星空小鎮與山中小村的湖畔,那是純淨的天水相接之境,獨有的顏色。曾經日日夜夜凝望著這樣的天水,深深感謝一切的清理與發生,而今再觸景,平靜和湧動共存,如海。

一座小舟划行於海面,忍不住想要停下划動的槳,靜靜地停下來,摸摸軟軟的海水,欣賞一席舟身鼓動的水波,一串被打入海面下的空氣泡泡,還有此刻灑滿這個世界的各種光芒。一方清澈見底的海,隨日出的光影調色,一如森林裡育養著不同顏色的綠,一片海也涵融著豐富層次的藍。

/練/
被環境中的美深深吸引,因而佇足欣賞與好奇,被環境中感受到的豐盛而充滿,可以一直靜靜地待在那裡,放下要去什麼地方的念頭。有一天,因為想要和夥伴們一起走,一起經歷,在「沒有一定要怎麼樣」的溶劑裡,滴了幾滴「要一起往那裡前進」。爾後也發現,其實無論在哪裡,要不要去哪裡,都面臨著同樣的練習。即使在寂靜裡,也一直在流動著。每一刻其實都在練習,如何好好地和此時此刻在一起,然後好好地,向此時此刻道謝道別。

/通/
我們的獨木舟教練 Vincent,是少數幾位從台灣划獨木舟,橫越黑水溝平安到達澎湖的人。 他是如此描述獨木舟航行的:獨木舟航行是一種 moving meditaion(動態靜心),這項運動困難的地方,是在每一個發力的毫秒之間,便要將意識從腳趾掃描過全身,從腳底、雙腿、腰髖、背肩,到腕指,讓力量從下盤累積,順流到上身,連貫發力。唯有身體暢通,並專注於每一個瞬刻,才能精準地正確發力,上手不推,下手不拉,槳不動,人動再帶動船動,讓自己在數小時不斷划槳的過程中,以精神體力最能持久的方式航行。同時,也感受著流、浪、風、潮等因子與人舟的互動關係,觀察環境中的動態變化,在航程中達到近乎人舟海合一的忘我境界。

然而,頭腦的理解總是比身體還快,身體應該還沒準備好,划了一個多小時,儘管無風無浪,卻已經感覺到左後腰在痛,繼續下去的話,身體會受傷的那種痛。這樣的擔心,也讓身體猶豫了,我先暫停練習所學的划槳方式,試了幾種不同的姿勢與動作,發現只有盤腿划槳,腰才不會痛,但也很清楚,如此划槳,一定虛於雙腿伸長頂住腳踏板發力的槳效。有些懊惱,可是也知道,此刻懊惱無濟於事,責怪身體或自己都不會產生改善的流動。

感到渺小的時候,至少會記得感謝。在心裡說著許多的謝謝。
謝謝海,讓我在平靜無危的情況下,進行第一次獨木舟航行,好像被海守護著。謝謝身體,我注意到疼痛了,我會留心看照,謝謝我們一起努力前進,謝謝你的提醒。謝謝 Vincent 教練,無比用心的教學與引導(近期將會有另一篇文章,記錄 Vincent 的教學)。也在心裡對同舟與不同舟的夥伴們說謝謝,謝謝夥伴們,讓我安心地待在海面上,甚至有了不可思議的第一次跨島航行,謝謝你們堅定又溫柔地看顧著彼此。在心裡感謝著,所有默默支持這一切發生的一切,謝謝你們。

/上岸,吉貝嶼/
我們上岸了,抵達澎湖群島北海地區最大的島嶼 – 吉貝嶼。把三艘船都抬上岸,現在距離滿潮還有一小段時間,我們確保船尾位在高於滿潮水線的位置,讓船不會在漲潮時,被海帶走。有夥伴跳下海游泳,也有夥伴呈大字型躺在沙灘上,我先把睡袋拿出來曬一下太陽。夥伴大海(自然名)的老婆 Julia 帶著兩位小朋友,也來到吉貝嶼和我們會合。Ida 為大家租了機車,大家迫不及待地出發去島上探險。在豔陽下,我感覺自己不太適合曝曬和移動,也需要睡一下,謝謝 Julia 邀請我們到她們民宿房間裡休息,民宿的庭園裡有許多黑色的小山羊,圓圓的眼睛閃動著金色的光芒,感覺總是一直在微笑的小羊,謝謝你們在這裡。沉沉地睡著了。

齊柏林導演空拍吉貝嶼 http://www.phsea.com.tw/travel/index.php/%E6%BE%8E%E6%B9%96%E9%A3%9B%E8%A1%8C-%E5%BE%9E%E5%A4%A9%E7%A9%BA%E7%9C%8B%E6%BE%8E%E6%B9%96


吉貝嶼是我們今日的中繼站,而我們預計要過夜的無人島,則是在不遠處的「險礁嶼」。「險礁嶼」因附近海域有許多暗礁而得名,由於這附近的海域較淺,為避免帆船擱淺,我們要等到下午四點接近滿潮,才能再次啟程。向吉貝嶼和大海的家人道別,孩子們在我們的船首上,各別插上一朵天人菊,帶著她們的祝福與心願,我們駛離了這座充滿溫暖人情的島嶼。

吉貝嶼擁有廣大的潮間帶,島的四周有許多大小石滬聚集,約有八十餘座。出發不久,依稀可以看見前方的海面下有一排黑色的石頭,山鹿提醒大家,滿潮時,附近的石滬會微微沒入水面,一不小心就可能撞到或航行進去,要特別小心。他也和我們分享,今天和 Ida 浮潛時,在海裡看見兩米高的巨大石滬,像是在海裡綿延的壯觀城牆。我們謹慎地繞過長長的石滬後,注意到耳畔傳來一隻隻燕鷗的鳴叫,小小的身影告訴著我們,附近有島嶼,這也是傳統航海文化裡,尋找島嶼的方式之一。

吉貝嶼上拍攝的石滬,海水清澈透藍。

/險礁嶼/
隨著與險礁嶼的距離越來越近,五感所接收到的環境訊息也在改變著。我們身下清澈的寶藍色海水,輝映著在眼前鋪延展開的米白色貝殼沙灘,漫天飛舞的燕鷗群,或千或百,身處於燕鷗群鳴亮的立體環繞音效裡,聲光效果都可比國家地理頻道上出現的壯觀情景。出航前,Vincent 特別叮嚀我們,「險礁嶼上有大量燕鷗群的棲地,要特別注意沙灘上有沒有鳥蛋,上岸後找一處角落休息就好,不要隨意在島上走動打擾到燕鷗群。」如今置身於此,因親身體驗台灣仍保有如此壯觀的野生生態,而深深地感動著,感謝讓這些生命得以在此豐盛繁衍的安排,這一切的存在,真的好珍貴呀。

photo credit : 澎湖國家風景區管理處 https://www.penghu-nsa.gov.tw/TravelInformationSceneryDetailC001200.aspx?Cond=75d13595-7c1f-41ea-84d5-caeaf9738594&SortType=1&SearchAdvanced=False&Language=1028#

懷著敬謝的心,靠岸了。安頓好船隻和裝備後,我用一點點淡水洗洗手,將海水沖掉,才拿出雙筒望遠鏡,看看飛舞的燕鷗們,一個個美麗的身影。浸盈在燕鷗群的聲樂裡,原始而自然的生命力齊聲鳴放,漾著野性震動的頻率,敲擊著身體與心魂。

夕陽在海面上鋪了一條金黃色的燦光之徑,我朝她游過去,漂浮仰躺在其中,望向自由翱翔歌唱的燕鷗群。被如此豐盛所充滿的感謝漫溢而出,淌成了眼淚。

險礁嶼以前曾有一些人為建設,離海不遠處有兩個直立的水泥管柱,裡面可以容納我們六個人,可以避風煮晚餐,我們圍坐成一個圈,讓水泥管柱的圓周將我們環抱起來,背倚靠著,在暮色的斑斕裡一起煮飯、謝飯,在星空下一起享用簡單而能量豐沛的食物。像是一群小朋友在玩耍,可愛的向晚野餐。

又是一個幸運的,星海露宿,今夜呢,還多了燕鷗群交響樂團的陪伴,晚安囉。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標誌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